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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的两个“训诫性谎言”/綦彦臣
(博讯2007年08月26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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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对张鸣签名赠《历史的空白处》一书致谢

     綦彦臣 (博讯 boxun.com)

    姥姥是个小脚老太,但也是最令我崇拜的乡间长辈。坦率地说,我少年时代对她的敬畏,远超过了对那个时代的“伟大领袖”的崇拜。原因很现实:我们家的家庭卫生和生活秩序总不算好,而姥姥家不但卫生很好,而且生活秩序有条不紊。
    在1960年代末期与1970年代初期,姥姥家就有了洋灰(水泥)锅台,这非常了得!就不用说,他们家土房的南墙外面都泥了一层土拌白灰的“涂料”了。相比之下,我们家虽是“大户人家”的后代,有一座青砖房簇集的大院,却远没姥姥家让人惬意的环境。所以,我在谈恋爱的阶段,特地带女朋友也就是现在的我太太(一直没换,也不打算换了!)去姥姥家参观,以期将来一起过日子时,也如我姥姥一样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在另一端,姥姥也给我制造了两个“训诫性谎言”。这两大谎言也许是她姥姥留下来的,反正流传的历史很悠久。
    第一个谎言是“夏天中午有‘打锡里帮’的”,他们给小孩子撒迷糊药,而后挖小孩子心肝。这与张鸣《历史的空白处》之一节<误会和不误会的教案>中的描写相近:清末时,民间传说外国教士挖中国婴儿的心肝制药,尤其要挖眼珠子作炼铅为银的配料,据说外国孩子的眼珠子不适合作此配料。
    当时我还小,没上学,先是把“打锡里帮”中的“锡”字与白铁叶子联系起来,因为我们少年时代叫白铁叶子为“锡拉片子”。
    谁经常用锡拉片子呢?
    炮(音“刨”)笤帚的人!他们手里一串锡拉片子,一摇,“哗哗”响,其功用就相当于换豆腐的小贩的梆子。不过,当时没想那么细。由于童年想象,我就认为炮笤帚的人就是“打锡里帮”的,尤其他们那只短柄长头窄刃的小镰刀,削起笤帚苗(即高梁头去实后的秸子)“哗哗”响。这家伙,要是用这刀子给人开膛,那不一开到底吗?
    我很惊恐,准备了三套对付他们的方案:要是一个人碰见他们,赶快跑,在适当的距离后,用弹弓打他的眼;要是恰好一个人在家,又来了“打锡里帮”的,就用红缨枪刺他肚子(--那时我是村里极少拥有红缨枪的孩子);第三是,身上常备一把家传的老式鱼刀(——我爷爷下南洋带回来并留下的),被他们抓住时,就短兵相接…
    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份由训诫带来的惊恐消失了,变成了在河筒子里撒欢的动力。
    偏偏第二个“训诫性谎言”又与河筒子并夏天有关。姥姥说:要是河西飘着花朵或甜瓜什么的,千万不能去捞,那是“淹生鬼子”变的;你一捞,“淹生鬼子”就拽下你去,你死了,他托生了…。后来,一如琢磨“打锡里帮”的是什么意思一样,也费劲地琢磨“淹生鬼子”这几个字的含义。为什么不叫“淹死鬼子”呢?那样叫当然不为错,而更准确的是,淹了“生”的,才有替死的鬼。大凡玩伴们多的时候,关于“淹生鬼子”的训诫就被大家一齐抛掉了。一个人想下水的时候,就有些顾虑了。不过,欲望战胜恐惧的时候还是有的。
    有一年夏天,家门口的河里涨水,不时会飘过个茄子、甜瓜之类的东西。若它们比较靠边,大人们就用铁锹拔一下子,多少也能捞到几个,但小孩子们没这个权力。有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和一位族弟还有三位同龄小姑娘结伴去砍猪菜,发现西边飘来“一群”脆瓜。可以断定,那绝不“淹生鬼子”,因为不久前我还打探过那个瓜园子的情况,只是由于一只大黄狗紧紧把守,让我不得解馋。这会儿,来水了,瓜园泡了,瓜飘了。我脱下衣服,全裸扎入水中,奔“群瓜”游去。
    我水性极好,捞一个(其间还有一个动作是把一起飘来的瓜蔓扯掉)往岸上扔一个,还喊“接着”。大约捞到五六个的样子,其余的飘远了,没办法,上岸吧。上了岸后,才见到只有小族弟一个人,他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说到:“哥,我吃一个,行吗?”
    “行,行!”我还想给另外三个小姑娘一人一个,可发现她们都不在了。原来,我下水时脱了“光腚油儿”,把她们羞跑了。那个年代,农村的孩子是没有裤头可穿的,一条挽腰单裤,遮盖了一切。虽然自己一时“失态”吓跑了小姑娘,倒也好--这“淹生鬼子”的训诫性谎言终于不再起作用了。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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