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昌:大自然的哀怨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8月29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灵魂不会腐烂。
“我们的肉体,在腐烂前也都要躺在木柴上,让熊熊火焰,化为青烟。无穷天地间荡漾着我们的影子(灵魂的幻影)”(页6)。 (博讯 boxun.com)
灵魂关心在世的子女。
“……孩子站在森林的边缘”(页6)。
灵魂的魅力:
“……把灵魂笑在脸上”(页16)。
谁也没有看见过灵魂的实体,所有文学戏剧作品中灵魂的形象,都是作家的虚幻,比海市蜃楼、大漠城阁还渺茫。但“灵魂说”的潜在影响却是很广泛的。彝族毕摩经书中的灵魂不能说话,无行为能力,只有虚拟的动作,如(男)耕田种地,(女)纺纱织布。“一个人的灵魂抵得上整个的宇宙”,这是说意识的不朽性。
“人是有血有肉的人”(乌纳穆诺),人有睿性思维,有推理、判断能力。但对人类生命的由来,灵魂的去处,生和死过度期间的爱情,构成世界饿三大难题,面对茫茫宇宙,却没有任何科学的回应。关于爱情的系列主题,古今中外,都是悲剧,而悲剧竟是世界文化史。巴比伦神话《易斯塔尔……》(见谢选骏《神话学》)就是描绘这三大难题的巨著。易斯塔尔是女神(爱神)与繁殖之神塔模斯相恋,触怒了冥府,冥府就将男神抓入地狱。冥府是阎罗王国,没有太阳,没有白昼、阴森、恐怖。女神为拯救情人闯入地狱里去了。她“经过一道门便被剥去一件衣饰”,最后,“赤裸裸地进入死国的王宫”。她胸中喷放出爱情的火焰,使地狱里有了温暖,终于从死亡中救出塔模斯。神话反映了生和死的搏斗,反映了爱情是繁衍人类的神圣事业,反映了灵魂永恒。
彝族的火把节就是北欧的篝火节,欧美的狂欢节。火把节是情人节,是相恋相爱的日子。《大自然》没有写高举火把的青年游行队伍,没有写“万盏灯火的盛景”。是以赤城的心歌颂爱的:
“此刻,天地太窄……天地尽在我们还里,温柔的睡眠”页(35)。
“我们的心在燃烧,接受热风的拥抱”(页35)。
“此刻,我们忘了了自己的名字……天地一片混沌,走进透明的梦境”(页35)
显然,这里写的是情景,是人和大自然的交融。
婚礼是红色的,隆重庄严;葬礼是黑色的,肃穆悲恸;年节是金色的,喜气满门。但是,“所有集会的日子,都有许多哀伤……因为想起死去的祖先。还因为,我们的愿望,云雾那样渺茫”(页36)。
《大自然》是情感、意识、深层次文化事象。它的世俗、惯制,都是世世代代传承的,有社会、历史价值。它是古代学,任何一个章节,任何一个生活图景、歌舞、酒……,英雄系列,都跳动着彝族先民的脉搏。它是近代学,诗人是以诚挚的感情描述传统的,它赋于传统以新生命,以传统为契机,写出了彝族内心世界,孤独,彷徨,这决不是“生命的悲剧意识”。这是面临新世纪(日益飞跃前进的时代)的一种心态。彝族是英勇的,“天地,因我们而存在,山岗因我们而耸立,河流因我们而奔腾”(页32),英雄的子女,绝不会愧对大自然的恩赐。
婚姻、丧葬,是全人类的共同习俗。对大自然的崇拜,火崇拜,从来就具有全人类的广泛性。古老的原始宗教,万物有灵观念,也从来就是原始人类共同的信仰。这就是《大自然》的世界意义。
芬兰民族史诗《卡勒瓦拉》,全部是由民俗构成。古代英雄,在冰天雪地,海洋,湖泊中战斗和生存,欢乐和忧伤,都和大自然紧密相连。我国汉族古典小说《水浒》中,有古代上元佳节的丰富民俗,《红楼梦》中有豪华的饮宴习俗和华丽的服饰习俗。文学导师鲁迅 的名著《祝福》,通篇都是以民俗题材构思,充分体现了鲁迅民俗观的典范。和民俗结缘的欧美作家,早就公开宣布,他们要写出本国饿“风俗画卷”,英国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法国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西班牙塞万提斯的《堂•吉柯德》,在这些典范的巨著中,都有民俗描绘。近代拉美作家认为文学创作与民俗婚配是时代的使命。亚马孙河流域印第安部落的民俗,几乎是作家心灵的焦点。
关于诗创作,一位文学巨人曾这样说:“……生活、呼喊、笑、骂、爱都是必要的。……语言、音韵、形象、画面也是必要的。”诗人不仅是灵魂的乳母,也是世界的代言人。文学艺术没有国界。
苏格拉底有句名言:“艺术模仿自然”。他认为,自然是追求对立的,自然是雄性与雌性的结合,自然借助对立形成和谐。绘画混合色彩不同的颜料,描绘出逼真的形象;音乐混合不同的音调,唱出动人心弦的歌曲;语法混合元音、辅音、词句,创作出完整的艺术(诗篇)。这位古希腊哲学家的教诲,竟和我国彝族的“雌雄宇宙观”一样,是人文科学中的哲学。诗人倮伍拉且运用“对立统一”规律写出抒情长诗《大自然》,诗中(正+反=合)的句式和情节上很多的。如“天和地结亲”(页3)。“父亲、母亲、儿子”(页3),“恋爱、婚配、生育”(页3),白天和黑夜,朋友和仇敌,勇士和懦夫,喜和悲,生和死,惩罚和赐福,家乡和异地,正义和邪恶……,反映不同环境的不同人物性格,不同遭遇的不同心理。忠诚和叛逆,荣誉和唾弃,在文学艺术的天平上,一个世世代代歌颂,一个被遗忘。
日本文化工作者川口孝夫先生说的对,他在写给诗人倮伍拉且的信中说:“……先生的诗牢牢抓住了民族的特征,民族性中又贯穿了高度的艺术性,且在民族性、特殊性中具有艺术的普遍性”。川口孝夫先生说的民族特征,首先是民族语言,诗人多次运用排比、反比、对偶、重叠等修辞技巧,深化被描绘的客体,反映彝族表情达意的说话习惯和态势。其次是心理状态,反映某一历史阶段的民族性格。因民族不同,语言各异,就形成《阿诗玛》,与《阿姆尼惹》的不同风格。艺术的普遍性是指流传地区广阔,为广大人民集群所喜爱,也就是艺术本身价值的辐射。
被马克思多次赞誉的英国哲学家培根,在谈论什么是艺术家时,他只说了三个词:“人和自然”(见《艺术结构论》)。诗人倮伍拉且抒情风格的长诗,就象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光彩夺目。
(1997,西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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