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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朴:西藏归来话西藏(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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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11月19日 来稿)
《走过寺庙——对西藏传统文化的一些思索》

    

    
     或许是生就的喜文好墨,身临西藏的我,最想了解的,莫过于这里的传统文化。
    
     在长达数千公里的旅行中,我经常暗自寻索:什么是西藏文化?藏民们无论劳作,行走,放牧,朋友聚会,欢庆节日,都爱歌爱舞。这类文化无足轻重。哪里才能见到藏族人的建筑、绘画、雕塑、戏剧、诗歌、小说、音乐和科学成果?最终我明白了:要想把握西藏文化,你就一个去处——寺庙。
    
     拉萨的寺庙已是数不胜数,从拉萨城向外辐射的沿途,形状各异的寺庙更令人目不暇接。这些寺庙有修在敞亮的平川,有修在陡峭的山坡,有修在耸立的峰顶。衬托着蓝天、雪山、长河、落日,蔚为壮观。
    
     最大的寺庙如哲蚌寺,楼台叠嶂,漫过整匹大山!最小的寺庙称作“日曲”,掩映于深山峡谷中,清妙绝尘,宛如世外桃源。
    
     你若想观赏建筑,请入寺庙:淡装素裹的色拉寺,金碧辉煌的扎什伦布寺。最富装饰性的庙顶非大昭寺莫属,主殿屋脊以铜鸟、宝瓶、金鹿法轮为特征,四角以鳌头翘角为屋檐,下垂铜铃铁板,风过时,撞击声不绝于耳。
    
     你若想鉴赏绘画,请入寺庙:萨迦寺的曼荼罗壁画,佛祖菩萨,磨金描彩,经八百年依然风光不减。甘丹寺的唐卡卷轴佛画,以麻布为面,以绢丝为衬,画中形象,生动跃然。
    
     你若想欣赏雕塑,请入寺庙:或泥塑、或木雕、或青铜铸造的神佛们,在长明的酥油灯烛下,那面带仁慈的容颜,仿佛能穿透时空。我虽不是信徒,却已感受神圣,犹如天赐。
    
     正当我沉醉在寺庙的艺术氛围里,我的心忽然咯噔一跳:为什么西藏的传统文化,几乎都打着宗教的烙印?
    

    
     这似乎不难理解:上千年的藏传佛教浸润,几百年的政教合一专制,使西藏的山、水、湖,甚至年迈体衰的柏树,或长相怪诞的石头,都被人为的笼罩上宗教色彩。不论贫富,家家有佛像,户户竖经幡。
    
     可我仍然没有料到,连西藏文字的起源,也跟翻译佛经有关。传世的藏戏宣扬的是佛法和宗教故事,藏族的节日,如新年、花灯节、雪顿节,莫不与宗教紧相连。
    
     至少在1959年以前,僧侣们垄断了西藏的全部文化资源。最珍贵的文物和艺术品,只能在寺庙里见到。西藏的医学、天文、历算均掌握在僧侣手中,据说至今寺庙仍然是学术中心、藏书楼和博物馆。
    
     一旦文化被攥在宗教的手里:是福,还是祸?
    
     翻看历史,宗教的教义通常是反人性反个性的。而人性和个性,是艺术创造的原动力。宗教不容忍个性解放和标新立异,对任何独到的思想或艺术,均视为离经叛道,痛加扼杀。
    
     所以我看到:建筑建的是佛堂,绘画画的是佛事,雕塑雕的是佛像。表面的热闹掩盖不了西藏传统文化的另一面:贫乏。
    

    
     当我越发走近西藏文化,我就越想发问:千年之中的西藏,社会停滞不前,经济积贫积弱,原因何在?为什么没能产生出一位大智大勇的政治领袖?其文化因素又是什么?
    
     一个反复出现的情景,在游览不同寺庙时,引起了我的联想:在一些佛殿里,建有从天花板直落地面的大壁柜。导游告诉我,那里面装的都是手抄经卷。这些成堆成堆的手抄本,据说是由各庙的得道高僧,以毕生的精力,对照佛家经典,一字字抄出来的。我问看殿的僧人:这些手抄经卷会有人再取出来读吗?答复是:永远不会。
    
     既然没用,抄来干吗?堆着做摆设,无非是为了显示对佛祖的贡献。这种做法比起皓首穷经,还要产生不了智慧,更无创造性可言。既浪费时间,又糟蹋人才。却曾经是西藏一代又一代人从小到老追求的目标和境界。
    
     过去的西藏既没有私塾,也没有学校。孩童们只有两条路:一是做永远的文盲,一是进寺庙做僧侣。做僧侣要念经,必须识字,这才有了学点文化的可能。主要课程是五部佛教经典,学习时间是20年,甚至更长!寺庙里还有层层等级够你一辈子辛苦地往上爬。
    
     当除了佛教再没有其他教科书时,就不可能有对社会和自然科学的求知欲。独立的知识分子根本无法生存,因而不会产生任何有意义的文章著作。仰仗着僧侣,驱使着文盲,这样的西藏一旦陷入内忧外患,何来自强不息?
    

    
     同行的做编辑的汉族朋友,因我对西藏传统文化的看法,经常跟我争论不休。记得一次,我们乘车前往林芝,不时看到有藏族人,沿着公路,每走一步便五体投地,以磕长头的方式,向他们心目中的圣城拉萨行进。
    
     这一路,少则上百公里,多则数千公里。有的朝圣者就累死在半途。同伴们会把死者的门牙敲下来,揣在怀里,继续未竟之业,直到把头磕到目的地大昭寺。
    
     这时我听见朋友在喃喃赞叹:坚韧,执著,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忽然他情不自禁地喊起来:何等的伟大!
    
     我不以为然地说:这跟当年红卫兵跋山涉水,步行到北京想见毛泽东,有何两样?这都是洗脑的结果。
    
     朋友摇着头说:你根本不了解藏族人,他们善良质朴,清心寡欲,单纯得像个孩子。
    
     我没再吭声。我很讨厌这类救世主似的口气。把藏族人比作孩子,听起来就像高等洋人在谈论土著人。
    
     后来在大昭寺前,我看见编辑朋友像身旁的海内外游客一样,围着磕长头的藏族人拍照:从上,从下,忽近,忽远,不断变换距离、角度。他的脸上带着猎奇的兴奋,仿佛在观赏一场不花钱的动物表演。
    
     十足的虚伪。他不是刚赞颂了对方“何等的伟大”吗?其实,他骨子里是看不起那些磕长头的。
    
     悲哀的是,多少年来,藏族人被束缚在经书、经幡、佛珠和酥油灯的憧憧光影中,他们的头脑仿佛被装进定制的鞋子里,终生成了没思想没主见的所谓单纯的人,除了做奴仆,根本无法在精神和物质上翻身。
    

    
     我们最后去的是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寺庙的石头墙上,依稀可见文革中残留的红漆标语:“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霎那间我被拉入血腥的年代。
    
     僧侣们的权势不过是束缚了西藏文化的发展。而毛泽东的十七年残暴统治,不仅想要摧毁西藏文化,还试图把整个中华文化连根拔起。
    
     从1959年到1961年,毛泽东在西藏搞所谓的“民主改革”,把西藏的2500余座寺庙,毁灭到只剩下70来座。僧尼总数从11万多人下降到不足7千人。无数佛像、佛经、佛塔被破坏,或拆毁,或熔化,或抛入水中。就在这三年,中国其他地方发生了毛泽东一手制造的大饥荒,饿死中国人三千八百万!
    
     文革初起的1966年,西藏几乎是佛土无佛了,在藏族红卫兵的横扫下,幸存的寺庙仅七、八座,没一座是完好无损的。中华大地狼烟四起,各族红卫兵们忙着毁古寺,砸古碑,掘古墓,焚古籍……
    
     我在去西藏之前,曾读到十四世达赖的预言:西藏文化会在十五年以内消亡。以我的所见所闻,已存的西藏传统文化正得到保护,中共还投入巨资维修寺庙。当然,僧侣的数量受到限制,我也看到警察进驻寺庙。据说藏族人必须获得政府发的证书才能入寺为僧,僧侣们随时会被组织起来学习如何“热爱祖国,反对分裂”。然而,这些做法并非有意破坏西藏文化,更多地反映出当局在防范西藏独立势力漫延时的焦虑。
    
     眼下,西藏传统文化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那就是:来势汹涌的世俗化。
    
    (第三篇预告:拉萨的世俗化——是堕落,还是希望?)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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