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岳能做的有限，公众参与进来就会无限/老树
(博讯2005年4月18日)
作者:老树
近日在《香港环球经济电讯社网》上看到一篇文字，题目叫《潘岳能做的毕竟很有限 环境成中国又一大悲哀》。试引一段文字： “当整个社会的责任被推卸到一个部门，甚或一个人的肩头的时候，这是社会的、制度性的悲哀；当历史始终冷漠固有问题，而将矛盾沉淀给后人的时候，这是前人的、历史性的悲哀。如今，日积月累遭受人为破坏的环境，成了中国又一大悲哀的事件。而其中一个‘悲剧性’的人物，就是国家环保局副局长潘岳。他的悲剧或许并不在于其个人宦海沉浮、人生际遇如何，而在空有一片济世才情，最终也许只能落得回天无力的一声叹息。” “潘岳发起的环保风暴，试图扛起曾经被全社会集体漠视的环境难题。按照他的话说，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搞一场吸引公众眼球的风暴，而是想让它成为建立一整套长效监管机制的起点。但是，他的理想必然面对全国上下、各种利益争斗的最严峻挑战，而且现实许多无法逾越的制度性障碍、技术性难题以及更为严峻的人为性的干扰，都注定了他能做的太有限。”
作者的视角似乎只集中于潘岳一个人身上，并且认为环保风暴“如果没有中央的全力支持，谁能把国家环保局的命令放在眼里”。如果我们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一个上身上时，这个人所能担负的东西的确很有限；既或是我们再将眼光向上看一看，来自高层的支持也的确并不能保证中国环保事业得到最顽固的既得利益层的认同。但当我们看到，整个中国因为环境问题日益严重而环境意识也得以迅速提高时，我们还是应当对未来充满期望。 (博讯 boxun.com)
潘岳之宦海沉浮，的确给人以悲情之感。在中国新一轮持续的大干快上中，独醒于一种忧患和审视，凭担一分不理解和孤独，也的确让人扼腕。但说起个人的作用与现实的发展，无疑于螳臂挡车，他就是再有天大的能耐，也承担不起这份责任。
实际上潘岳大概是看到了这种现实，也许正是一种宦海中的独醒和责任，使他于孤独中寻找同类。对于一个独醒而又有济世情结的人来说，除了在他的上层中寻求支持外，最好的同类莫过于公众。于是，我们看到，他对圆明园防渗工程搞起了中国环境史上绝无仅有的公众听证会。这个听证会在社会层面的影响之大，远远超过了年初的环保风暴。环保风暴的影响，说句实话，仍然在于高层和中间精英阶层，宏观领域，而不在于底层和社会生活。就环保挺进公众话语领域而言，圆明园听证会的意义无可替代。
我们看到，在中国早已活跃的NGO这一次站在了政府这一边，这也是绝无仅有。此前，NGO们作为政府用异样目光审视的对象，他们也用同样并且是更加不信任、批判甚至是蔑视的目光看待政府以及官员们的行为。这一次，NGO们显然更温和了一步，至少在他们眼里，政府的部门并不都是那么地可疑，他们学会了分辩，并且与环保部门被迫站在了一条战线上。当然，也可以说作为弱势部门的环保部门，也似乎意识到，面对粗放发展的主流，短期利益的主流，他们在疯狂的现实经济追求和那些利益集团眼里实质上是与NGO们一样的处境——不过是随时可能的点缀，当环保作为一种美丽的说辞时，环保被放在话语的中心充当花瓶；当环保作为短期利益的阻碍时，环保又会被毫不犹豫地推到一边；当短期利益造成了环境危害时，环保又被置于亮光处，接受替罪的角色。
这是大干快上的必然产物，当一个社会的某些方面超常前进时，社会自组织系统就会使另一部分弱势但必须强化的领域自动组合起来，寻求一种新的均衡。
仅有NGO还是不够的，还需要有公众，因为只有公众环境意识的觉醒，才是中国解决环境问题的根本保证。在西方，说起NGO，基本上也就是说公众。但在中国，这还得区别开来。因为中国的NGO还很不成熟而且力量很小，还不能成为公众言话的主力代表。公众跃上前台与否，是测量环境素质的重要标准，也是环境战略必须考量的基础。这一次，公众参与了进来。而且互联网上展示出的力量的确很大。在一个民意被普遍忽略的国度，这甚至被礼赞为民主决策的新形式，民意的直接表达化成千张篇帖子在大大小小的BBS，留言版上活动着。也许我们现在还无法估计这种民意的取向的作用有多大，但我们可以肯定，这种表达使长久以来民间社会对于环境问题的报怨得到了一次整体宣泄。有人或认为这种宣泄是不可取的，但理性总是在感性之后才到达，民间社会没有先验，要么选择一种堵塞式的恶意积累，直到有一天这种民意以否定式的方法反弹于现实中；要么选择一种经常性表达式的良性积累，直到这种良性以一个个建设性的意见在日常生活中得到体现。
实质上中国公共生活这种积极的表达不独在环保部门得以表现。譬如交通领域的民意已然成为各大城市解决交通问题的重要决策依据。但交通问题主要限于城市人口，并且因为地方各异而没有形成一种普遍的、全民性的关注。而环境问题则不然，不仅城市，农民弱势群体的环境状况更令人担忧。所以圆明园防渗工程听证会一召开，即引起普遍的关注。
总之，这是一次民间话语活力得以充分表现的窗口，足以成为中国公民社会生活一个知情参与的样板。潘岳和他所在的环保部门在寻找支持的同时，也树立了一种新的风尚。这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也正因此，我们通过环保风暴来自中央高层的支持，和圆明园听证会来自民间的支持，可以看到中国的环保事业更在夯实它的基础。现在他们只要对中间最顽固的那部分短期利益行为进行稳妥地前进就可以了。当然，这也是最艰巨的，整个中国都不能拒绝短期利益的诱惑就是因为中间阶层的精英们太热衷于自己的的利益。实质上他们比底层民众更明白环保的意义，但一旦环保意味着要他们放弃手里的部分既得利益时，他们也就毫不犹豫地试图躲避，这也是为什么在环境领域违法事件太多的根本原因。
上下同欲者胜。从这个意义上，站在中间前锋位置的潘岳其实一点也不孤独，环保也不孤独。他们现在所需要的，只不过是能够更有策略地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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