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曾锦春[中]为某餐厅开业庆典捧场，是否有点离谱？）
    
    

    （当时“桂路公司”正因为不肯出钱挂这种“保护牌”，所以后面厄运连连。）
    
    
    

    （曾经与高层领导友好相处的李民主[右1]因跟纪委“过不去”而被“刑拘”）
    
     “上访老板”被刑拘
    
    
     2005年9月15日，湖南桂阳。45岁的李民佑四处打听哥哥的下落，“你的哥哥已经被刑拘了！”听到这个消息，李民佑难抑心中悲愤，他的哥哥———49岁的李民主（以下简称李）自从9月9日被传唤后，就再没见过面。
    
     9月9日清晨，李民主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施工工地。因为，他要完成县里的停车场工程施工任务。
    “当时整个停车场都是警察，他们分几路围住了李民主！”正在监督施工的李民主还没弄清楚出了什么事，就被几个警察架上了车。
     前来执行抓捕任务的人，有许多都是李的旧时同僚。曾和李共事多年的一位警察悄悄告诉他：“怎么斗得赢呢？你可以与天斗，与地斗，但是你怎么和人家领导斗！”李被“警方传唤”后，家人打了一天手机都没联系上他。李的妻子邓丽娟甚至怀疑自己丈夫遭遇了绑架。
    
     直到9月9日晚，才接到当地公安局的“刑拘通知”。李的妻子和独生女听到消息，哭作一团。她对记者说：“我早就叫他别做生意了，他要是呆在公安局工作好好的。”李民主，湖南桂阳县人，曾在桂阳县公安局法制科作过12年警察。1996年，他辞去公职下海经商。1998年因为投资修路，他成为湖南第一个民营收费站股东。也正是因为收费站，他的生活发生了彻底改变。
    
    
     “刑拘”缘自修路
    
     湖南省道1842线连接湘粤两省，是世界第二大石墨生产基地和湘南产煤区唯一运输线。该路在桂阳县境内30公里原为沥青路面，常年失修导致路面破烂，严重威胁行车安全。
    
     修路已是迫在眉睫，但寻求上级拨款非常困难。桂阳县公路局、交通局征得县委、县政府同意决定效法广东引进民资修路。1998年2月，桂阳县公、交两局将30公里省道分段编制预算、做出设计向社会公开招标，但均流标。“因为都是要垫资，没有人愿冒那么大风险”县公路局老同志回忆说。
    
     李民主、郭三勇站出来，称愿与两局联手组建公司将30公里省道改为水泥路，条件是建立民营收费站收回投资。1998年4月，县政府批复同意由县公路局、交通局组织筹建桂路公司。4月27日，公司在县工商局进行注册登记，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为“公路建设和通行费征收管理”；公司由5个股东组成：县交通局（法人代表李瑞生）、县公路局（法人代表邓祖禄）、桂通路桥建设公司（法人代表李军强）、县蓉城保安劳动服务公司（法人代表李民主）、郭三勇（自然人），每个股东10万元股金。1998年4月底，个体老板杨守恒入股该公司。
     整个工程划分标段由各股东分别承建。从1998年引资截至2001年12月底，省道1842线桂阳段30公里水泥路改造工程共计施工22．83公里，完成投资2007、23万元——所有投资均为个体老板，其中李投资256.92万元修路3公里；郭投资540.32万元修路6.72公里；杨投资429.52万元施工4.96公里，（其余由另一个体老板完成—记者注）。政府和公、交两局没有投入。
    
     建立收费站一事进展顺利——1998年9月，省政府办公厅批复：“同意在省道1842线桂阳县柏树、荷叶地段分别设点，实行一站两点单向收费”。收费期限25年。为让修路老板安心，1998年12月，桂阳县政府向省政府提出“批准将省道1842线桂阳段由桂路公司收费经营”的请示，当月获准。
    
     经过运作，一条烂路导入民间资金得到修缮，解了地方政府之困。获得便利的车辆给予修路者报酬，25年后该路完整归还政府。一切看上去不错，李民主等人将收费站定名为“太和”——意在皆大欢喜、和气生财。
    
     1999年1月5日，桂路公司经县工商局批准进行了变更登记。公司注册资本加进投入修路的资金，由原50万元变更为1180万元。因为县公、交两局投入资金均是职工集资款，并非两局公款。公司股东由县交通局变更为县交通局工会、县公路局变为县公路局工会（两局主要领导李瑞生、邓祖禄为各自工会法人代表）、李民主、杨守恒、郭三勇。
    
     收费站在1999年一年收到340万元。以25年计，该收费站至少可收亿元通行费，除去道路日常维护、翻修和其他开支，股东们仍有丰厚回报。2000年，桂路公司在股东要求下开始分红，每个股东每年分红4万元，三老板各自获取两年红利8万元。
    
     但收费站和分红被郴州市纪委盯上，纪委认为桂路公司是国有控股公司，并非民营企业，“分红也就是私分国有资产，导致国有资产流失”，故对包括李、郭、杨等5个股东采取措施。
    
     2000年10月,郴州市建设领域专项治理领导小组对1842线桂阳段道路改造工程进行稽查,认为桂路公司股东李瑞生,邓祖禄,李民主等人"存在严重的虚报注册资金,化公为私,私分公款等问题".2001年3月26日,郴州市纪委书记曾锦春亲赴桂阳现场办公,责令桂路公司立即解散,由桂阳县交通局,县公路局接管.2001年6月26日,桂阳县政府发出通知,解散桂路公司,接管收站.2003年4月29日,郴州市纪委书记曾锦春主持召开郴州市纪委整顿桂路公司有问题的专题会议,作出"依法惩处涉嫌虚报注册资金违法犯罪有关人员"的决定,并由桂阳县公安局对公司主要股东实施抓捕.收费站被强行接管, 李民主等几位股东从此开始逃亡。
    
     相对李民主而言，另一股东杨守恒的经历更具戏剧性。2000年11月1日开始，他连续7天受到通宵审讯，白天也得不到睡觉。20天以后，市监察局干部雷某对杨说交钱就可回家。杨熬不住了，答应交钱。第28天早晨，两办案人员带杨找梁去谈交钱，梁熟睡不醒。杨趁一办案人员外出，另一人上厕所时逃离郴州，至今仍不敢回乡。
    
     当年11月被“两规”的李、郭、杨显然不具备上述条件。李、郭两人和其所在桂阳县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桂路公司”）共交郴州市纪委、监察局“违纪款”60多万元、红旗轿车一辆，得到一张8万元的罚没收据。
    
    
     市纪委“吃”掉了“太和”？
    
     “是政府找我们帮忙，用不着贿赂”尽管感觉委屈，李民主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了，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2001年3月26日，郴州市纪委书记曾锦春亲赴桂阳现场办公。纪委随即作出一份《关于桂阳县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处理的会谈纪要》（以下简称《会谈纪要》）认定桂路公司组建时“违背了省政府文件精神，没有依法进行资产评估，运作过程中又存在严重的违法违纪行为，公司性质改变为私有化性质，并造成了国有资产的重大流失”，责令公司立即解散，由县公路局、交通局立即接管、重新组建收费站。
    
     该纪要说：桂路公司经郴州市纪委立案调查存在有严重的违法违纪问题，对案件的处理意见已于2000年12月29日市委常委会研究同意。对于三个个体老板的“善后”，《会谈纪要》说“归还三人修路股金和利息（按国家银行规定计算）”。桂路公司就这样被正式定性为国有控股公司，桂阳县政府“根据《会谈纪要》要求”发出解散桂路公司、接管重组太和收费站的通知。
    
     2001年12月，市纪委责成桂阳县公安局将李民主、李瑞生、邓祖禄三人捕转永兴县公安局，并决定当晚接管收费站。后因郭三勇逃出桂阳扬言要炸掉自己修的路，引起重视。接管未遂，李等人被放出。
    
     据了解，2003年6月17日,桂阳县人民政府召开协调会议,参加会议的有郴州市纪委书记曾锦春,桂阳县政府,纪委,公路局,交通局,工商局等领导,郭三勇以股东代表的身份参加了会议。曾锦春在会上还再三强调：“听说这几天有记者会来采访桂路公司的事，到时候请大家说话注意一点或是拒绝采访。”并要求工商部门在三天内把公司的性质改变过来。但事至今日公司的性质还是没有改变过来。
    
     那这次协调会上,郴州市纪委书记曾锦春只承认郭三勇为桂路公司股东,答应郭提出的所有要求，并承诺只要他肯配合,就让他进入董事会分管具体工作,对于前一段时间郭跟公路局员工所发生的冲突,可以既往不咎。就这样，收费站的工作重新开始恢复。
    
     扑朔迷离：两个对立的调查报告
    
     李民主等人不服，开始上访。“我们就是几只驴子”李民主说，“一圈一圈帮人干活，完了，磨子一卸我们就被扎刀子”。而此时，市纪委认定李民主等人在将50万元变更为1180万元的变更登记中虚报注册资金，要求惩处。
     2002年12月，桂阳县公安局对李瑞生、邓祖禄、李民主等人以涉嫌虚报注册资金违法犯罪为由进行立案侦查。2003年4月29日，市纪委作出“依法惩处涉嫌虚报注册资金违法犯罪有关人员”决定，并由桂阳县公安局对李民主等人实施抓捕。李被迫躲藏在外，直到今年春才回家。
    
     2003年6月，桂阳县政府发出整顿省道1842线桂路公司和接管收费站有关事项的通知。2003年6月7日，县政府牵头，组织公安、审计、公路等单位强行接管收费站，1842线被堵近42个小时。
    
     李、杨等人激烈上访引起了省高层注意。2003年7月底，湖南省人民政府督查室会同省纠风办、省法制办、省工商联、省交通厅、省财政厅、省公路局等单位组成联合调查组，对“桂路公司事件”进行调查。
    
     2003年9月5日，联合调查组做出结论：公司实际到位的注册资本全部由自然人私有财产构成，公司注册资本从设立到变更始终没有国有资本注入，桂路公司是基本合法的私营企业；太和收费站经营收费权属于“桂路公司”；桂阳县在国家和本级财政没有投资的情况下，通过招商引资换来了一条水泥路，实现了地方政府与投资者“双赢”。国有资产不存在流失的问题，而是增值了。
    
     联合调查组指出：郴州市纪委和桂阳县政府一些做法应予纠正——一、正本清源，还桂路公司私营企业本来面目；二、退还扣押公司的财产帐目；三解除对太和收费站的接管，接管人员从收费站退出，恢复桂路公司收费经营权。
    
     郴州市纪委近年对桂路公司的所作所为几乎被全盘否定。2003年10月，该调查报告经相关省领导批阅后，以省政府办公厅公函的形式转郴州市办理，并要求郴州市在当年11月底前将落实情况书报省政府。
    2003年11月29日，郴州市纪委、监察局拒绝认同联合调查组的报告，称“（郴州相关部门）一致认为调查汇报反映的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结论是错误的”。
    
     郴州市纪委在新的一份报告里说“李民主等人已侵吞国有资产1000多万元，如果李等人不得到及时查处的话，桂路公司和收费站不由桂阳县公路局接管，按25年收费期限每年800万概算，将有2亿多元的国有资产的流失”。
    
     湖南省政府督察室主任宁英豪说郴州市纪委的汇报没有新意，“曾交给了联合调查组，但已被我们否决”。对一个事件两种意见对立程度令湖南高层惊讶。湖南省监察厅受命对整个“桂路公司案”重新调查。
    
     “纪委给桂路公司定性，并责令公司解散已经越权”2004年3月8日，湖南省人民政府法制办指出对企业定性的法定机关只有工商局和法院，其他任何组织和部门均无权动作。
    
     “ 多一些关爱，少一些责难”
    
     距离中秋节只有2天，可是因为李民主的“拘留”，李家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探视过李的人回来说，这几天他消瘦了很多，脸上的肉明显少了不少。
    
     记者调查中，当地许多人都对李的遭遇人表示同情。而郴州市纪委书记曾锦春却不以为然，他说“只要（有）损害了人民群众利益，纪委都要查”。
    
    　　 在桂阳县,记者曾经看到这样的图文电视中，“你投资，我铺路，你赚钱，我保护，你交税、我服务、你有难、我帮助”。这样的图文电视每天多次来回滚动，如果将此事与“太和”事件相联系起来，多少有几分讽刺意味。
    
     桂阳太和收费站被郴州有关部门强制接管的时候，正是湖南省民营经济工作会议召开之时，2003年6月7日，太和收费站被接管，6月9日，湖南省委、省政府出台了《关于加快民营经济发展的决定》，大力号召进一步解放思想，放手发展民营经济，“再一次明确对民营经济发展”放宽市场准入，放宽经营范围，降低注册登记门槛，简化登记前置审批手续，激活民间资本。
    
     “我们是依照市纪委的精神办事，强行接管民营收费站是在上级机关的授意下进行的，是不是有理不是我们的事。”桂阳县一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说，我们只是执行者。
    
     湖南省政府联合调查组在针对此案的报告中指出：“桂路公司的问题能否得到妥善处理，事关党委、政府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事关省委、省政府重大决策和政策能否贯彻落实。有关部门和地方要不断解放思想，优化发展环境，坚决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关于加快发展经济的政策，对民营经济要多一些理解，少一些偏见；多一些支持，少一些干预；多一些关爱，少一些责难。”
    
     谈到如何进一步促进民营经济的发展，湖南省政府督查室有关人士认为，“目前，在湖南根本不需要再出台什么新的政策和文件，只要下面把省委省政府的要求、把已有的政策和文件精神落到实处就足矣！民营经济发展环境的问题，往往就是在基层，往往就是某些权力部门的红眼病作祟。”
    
     2005年9月13日，李民主的妻子邓丽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哭诉：“我只希望当地政府依法行政，承认我是民营企业，我就是把企业送给当地政府也无妨啊！你这样，不但要夺走我的企业，还要强压一个‘犯罪分子’的帽子，你说我怎么会甘心，我们将依法讨回公道！”
    
    
     湖南省政府联合调查组的《调查汇报》与郴州市纪委《落实汇报》的观点截然相反，后省主要领导批示由省纪委，省监察厅在2004年4月份5月两次做了重新联合调查。但时至今日，这份调查报告还没有公开。
    
     三年多的逃亡生涯，李民主伤痕累累。有人批评他说：李民主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企业家，一个企业除了内部机制和管理外，最重要的是外部环境。特别是和某些领导的关系。
    
    　　对此，李民主不是不清楚，但他仍心存侥幸。一直到他出事前两天，他还对别人说：“我现在回来了，可以不用东躲西藏，我在为公家做事，县里要我搞一个公益事业，修个停车场”。可惜这话说完两天后，他就被“拘留”了。
    
    摘自《法治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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