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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金燕:死和生一样自然,生却比死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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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6年5月15日)

May 14

死,和生一样自然
     (博讯 boxun.com)

    胡佳和我的干女儿Emily,过生日满5岁了。长得非常可爱,嘴巴又甜,脑瓜子聪明,小天使一个,叫人没办法不喜欢她。淘气得闹翻天的时候,我们还是愿意纵容她再闹腾,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她玩。她的喜悦和快乐,无时不刻都在,慢慢地感染身边每一个人。胡佳的妈妈见了她,忍不住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一亲。
    
    开心到浓处,Emily的亲生母亲,在旁边默默地叹气,这个孩子,时间不会长的……我打断她,要抱有希望,孩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们都很乐观,相信她会幸福地长大。有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就算真的生命要结束了,痛苦舍不得的是我们这些周围的人,孩子自己会快乐地离开,她是天使。
    
    Emily出生在河南,母亲在生产她姐姐的时候在医院输血感染了艾滋病,不知情的情况下生下Emily。Emily的姐姐查出感染艾滋病的第二天,就离开了人世。那时才发现Emily和她的母亲都感染了艾滋病。现在到了该进幼儿园的年龄,当地没有幼儿园愿意收她,她的父亲只好辞职在家教育她。我们在乡村遇见她,非常喜欢,他们一家到北京来,也常常见面,舍不得离开。一次半开玩笑说干脆给我们当干女儿,她的父母亲同意了。我恨不得马上放鞭炮庆祝,哈哈。在艾滋病乡村家访时,常常遇到没有父母亲的孩子,他们含泪的眼神,让我心疼得不得了。临走时拥抱的那一刻,真想把孩子带回北京,可是我不能够。 Emily是我和胡佳送给干女儿的名字,在我们心里,她就是天使。不管她能活多少年,我们都会努力给她更多的幸福——结果,是她给我们带来无穷无尽的幸福。
    
    我从来不想她是否会很快地离开人世,我努力让自己明白,死,是和生一样自然的事情。昨天和朋友游览春光,看着博雅塔的倒影在未名湖涟漪中摇晃,突然深埋脑海的一件事涌上心头——我以为自己已经把努力要忘记的事情全忘了,结果它们只是被埋藏在记忆的最深处。深冬的一天夜里,我和胡佳骑自行车回到 BOBO自由城。胡佳觉得不对劲,没有直接进围合上楼,而是骑着自行车绕围合走,果然看见楼道里,围合边,国保的人已经布岗,等着软禁或“失踪”他。胡佳把我带到附近高楼的背后,把手里的东西给我,让我回家,而他自己要离开BOBO自由城。你要去哪里呢?胡佳回答说不知道。我们心里都很清楚,BOBO布岗了,他父母家附近肯定也布岗了,国保的目的,就是要“把胡佳控制住”,好的情况是软禁,坏的情况是失踪。那天已经进入寒冬腊月,天气很冷,风呼呼地吹,当时接近晚上11点,公交车也停运了,他能去哪里呢?我苦苦哀求,要他回家。眼泪流下来,风马上把它吹干了,泪痕经过的皮肤紧紧地绷着。胡佳很悲愤,说自己不能白白地送到他们的网里,任由他们软禁、失踪,过没有尊严的日子。后来不知僵持了多久,我只能自己流泪单独回家。这件事情已经忘记好久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突然在未名湖畔想起。如果是今天,我会怎么做呢?我再也不会左右他的选择还是设法让他同意我的选择?胡佳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回家了吧?再说,不管胡佳在哪里,那帮国保要软禁、失踪他的时候,总是能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带走。
    
    六月份的4号马上就要到了,这几天一些优秀的朋友已经被派出所拜访,问六月份的4号有什么打算。奇怪的迁徙现象马上会发生,要么软禁、要么失踪、要么被带到外地疗养、要么回老家……彭大虾是出了名的侠客,他的“双掉”政策“两条腿的狗子砍掉,四个轮子的车子砸掉”让派出所的人灰溜溜地走了。胡佳没有侠客的勇猛,他是菩萨道。我对国保不抱任何幻想,安排好工作,下个礼拜等胡佳体检完拿了新一批的药,回老家。
    
    我明白,如果在这两年服药期间,他又失踪了没有药物,那么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病毒对抗病毒药产生抗药性,打开缺口疯狂复制病毒,肝硬化加剧,并发症也随之出现。死是很自然的事情,可是身体是思想的载体,我们没有权利白白地把身体送给狼,加速自己的死亡。我对胡佳说,蛇冬眠以待来年春天,我要你和我一起回老家,可以寻根、可以做案头工作,可以疗养身体,可以亲近佛祖。
    
    死和生一样自然,生却比死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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