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嵊州市：一个被“毒”药味笼罩着的小村庄为生命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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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5年7月27日)
年年没有合格兵员 空气水源无一幸免 浙江嵊州市：一个被“毒”药味笼罩着的小村庄为生命而战
昝爱宗 庄道鹤
7月26日，位于嵊州市和新昌县交界处的浙江新昌县京新药业公司已经停产，大门口及周围还堆放着众多作为障碍物使用的半人高水泥圆柱体。一墙之隔的嵊州市三江街道黄泥桥村，穿村而过的一条小河沟，发黑的污水川流不息，周围弥漫着强烈的西药药品味道。村民反映，整个村里每天都在呼吸着这个味道，主要是隔壁有新昌县的新合成药业、京新药业和新昌制药厂，是他们村的最大污染源，下游的新昌江也被污染，污染的不仅仅是饮水，还包括空气。嵊州市三江街道办公室的宣传负责人章国良证实，他在此地工作之初，最明显的感受就是空气中有强烈的气味。附近水沟和沟渠里的水已经被污染，四米深的地下水源也被污染，丧失了水本来的功能。一王姓村民表示，京新药业一墙之外的桑树园里长着的桑树叶，蚕吃了都会死。一名在京新药业原料厂工作的当地人介绍，他们已经全部放假，从七月初开始，为期三个月。他还介绍，企业每年组织他们体检，都是合格的，但是他并没有看到体检报告。
记者采访当天，村民说现在由于京新药业停产了，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已经闻不起来不那么强烈了。相比以往，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最近因为京新药业的污染导致与村民发生纠纷，村民们强烈要求该企业停产，搬迁，自发地前往企业抗议，7月4日该企业停产一次，7月12日新昌县人民政府专门下发“关于对京新药业原料药厂反应釜中化学品实施应急处置的通告”，提到该药厂“7月4日紧急停产后生产系统400个反应釜内存有1000多吨易燃易爆化学物品，一旦发生事故，后果不堪设想”。根据“专家意见”，目前亟需尽快排除事故隐患，应急处置方案已经制定，并经省权威专家研究论证，报绍兴市委、市政府同意实施。决定于7月15日上午8时起对该反应釜中化学品实施应急处置，到22日上午8时结束。处置期间，不增加新的原料。处置结束后，药厂在两县市未协商解决好问题前不开工生产。此间，新昌县、嵊州市两地政府、绍兴市安监局、环保局、公安局派人现场监督，嵊州市政府组织嵊州当地群众代表到现场监督。应急处置期间，设立安全警戒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以任何方式妨碍、阻挠、冲击应急处置工作。否则将依法处理，引发严重后果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等等。
对于新昌县单方面下发的“通告”，对嵊州市黄泥桥村并不具有合法的约束力，村民们纷纷表示他们不相信“通告”内容，认为药厂“生产系统400个反应釜内存有1000多吨易燃易爆化学物品是骗人的”，“1000多吨是个很大的数目，不可能的”。再者，7月15日“处置期间，不增加新的原料”，村民们也根本不相信，每天药厂大门口进入多少辆满载的货车，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并质问：“这不是增加新的原料又是什么？”“七天时间，他们可以把全年的原料都生产出来”。该新昌县的“通告”却由嵊州市政府下发到黄泥桥村张贴，村民都一一撕了下来，因为他们村不归新昌县管辖，“通告”相当于空文，而且“上面的承诺不可信”。随后，附近的村民们自发为生命健康而战，绕过封锁，进入药厂厂区要求企业必须停产，与厂区组织的人员发生争执和打斗，黄泥桥村有数百人自发参加，附近村也有人参与，新昌警方施放催泪弹（当地人称硫磺弹），多人在混乱中受伤，其中有多人是被新昌县方面组织的警察打伤，遂酿成“7.15群体性事件”。黄泥村有部分村民被警方传讯，嵊州宣传部门证实现在“人都放了”。事件平息后，该村村民们还在现场收集到一些催泪弹壳和对方扔下的塑料皮管子、安全头盔等。
该村村民主任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最令他不满的是该村村民为了全村人的利益而自发抗争，反而被新昌方面诬为“村里出钱、每人一百（元）”，他了解到事实上是药厂方面组织厂里的人员殴打他们村里的自发抗议人员，每人给予报酬一百元。
京新药业创办于1994年，是新昌县的利税大户企业。据黄泥桥村民反映，该企业污染村里的空气和水，从来没有经济上的补偿，连体检费都不承担。更令村民们不满的是，每年该企业都会向嵊州市政府支出2000多万元甚至更多的费用。至于具体的数目，是否污染补偿，及其用处，目前还没有得到嵊州市政府方面的解释和证实。
黄泥桥村负责工作的张主任还当着嵊州市主管宣传的官员的面直言不讳，京新药厂生产以来，村子水稻田里的蚂蝗都绝迹了。蚂蝗是生命力极强的水生动物，即使身体断成两截都能生存，由此可见污染到了何等程度。他还介绍，按照环保要求，制药企业生产车间距离村民住宅区应该达到500米，可是，这家京新药业距离村民住宅区大约50米，也就是一墙之隔，该村深受其害，去年村里有两名适龄青年服兵役名额，但在身体检查时没有一个合格的，多半是肝脏不合格，连续几年都是这样，三江街道的别的村子也是如
此。他们说在药厂工作的青年，还会丧失生育能力，“就不用计划生育了”。此外，村民们还纷纷介绍，村子里种的水稻，靠近沟渠的水稻近乎被熏死。由于用沟渠里的水灌溉，稻子成熟了就没人敢吃。
7月26日，浙江省人大常委会指出，该省生态环境建设存在水污染形势严峻、行业污染死灰复燃、农村污染日趋突出、环保设施建设滞后等四个方面的问题，该省最大的水系钱塘江仅40％的水能满足水域功能需求。存在上述问题的原因，主要有经济、社会与环境统筹发展意识淡薄，没有真正树立和落实科学发展观和法治意识淡薄，没有认真贯彻实施环境保护法两方面的原因。这方面，地方政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发展是硬道理”和“发展经济以牺牲环境为代价”受到广大民众不同程度的质疑和抵制。今年4月10日，浙江省东阳市画水镇也发生了一起化工、印染、塑料企业污染土地和水源的纠纷和冲突，大约有3000多名公安、城管和执法人员参与执法，保护企业正常生产，遭遇2万多名群众自发围堵，冲突中警民双方均有多人受伤，当地一副市长和派出所所长受重伤，酿成重大群体性实践，引起国内外媒体的关注和报道，也引起了浙江省政府的高度重视。5月5日出版的《凤凰周刊》进行了报道，并配发执法车辆被砸破和遗落的警械照片。
采访手记：不忍看见村民悲愤无助的表情
7月26日中午，我们来到新昌县和嵊州市交界处的黄泥桥村了解情况，村里的张主任虽然表示全社会腐败，他们谁的话也不会相信，惟一的要求就是工厂不能开工，必须搬家，但同时他的政治觉悟也很高，在我们到来的同时很快电话通知嵊州市委宣传部的有关人员，迅速驱车赶到。这些官员要求我们在“7.15事件”当事的两县市未协商解决好问题前最好不要报道，并表示邀请记者到他们那边坐坐。我们出于对事实真相的了解，适当地甩开了他们及附近跟着的车辆，并悄悄进入部分村民家了解真实情况。黄泥桥村一名村民头皮被打破，头顶上的头发被剪去大半；高姓村民的脚脖子被打肿，至今已经十多天还没有完全消肿。另一名王姓村民的家距离京新药厂厂区只有几步远，当晚由于自发的抗议参与者和围观者众多，新昌方面的警察在争执和打斗中闯入他的家里，破门而入“抓人”，门和玻璃都已损坏，家人受到惊吓，至今门上还有明显的皮鞋印，门窗还没有修复，没有人负责赔偿。后来，由于阴天下雨，本村村民组给了500元修玻璃，但药厂和新昌警察方面没有任何赔偿和慰问表示。
十几家村民老老少少纷纷向我们抱怨政府不替他们说话，政府的话也不可信。尤其是一些记者来到现场采访，也多半“没有下文”，不了了之。看着他们一双双失望的眼神，一张张悲愤无助的表情，内心涌出这么几个问题：
1、京新药业原料厂生产有10年之久，为什么环保问题一直得不到彻底解决？人民政府到底是谁的政府？
2、新昌县人民政府，是国家行政机构中的一级人民政府，为什么在企业与群众发生如此重大纠纷的情况下还以“通告”的形式替污染企业说话，在冒犯群众利益的情况下“保护”企业的正常生产？
3、所谓“7月4日紧急停产后生产系统400个反应釜内存有1000多吨易燃易爆化学物品”的理由为什么不能让村民信服？当地政府为什么不从“科学发展观、建立和谐社会”和“以人为本”的执政宗旨向村民公布企业搬迁的时间表，反而阻挠、跟踪记者采访呢？
新昌、嵊州两地人民政府，为了保护当地民众的利益，请正视他们悲愤无助的表情，从根本上解决他们提出的根本问题，重新赢得他们的信赖。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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