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规”案例实录——之二：王洪福坠楼案
(博讯2005年6月06日)
《华夏时报》记者 胡祥奎 宋体金
2001年10月3日，69岁的王洪福的精神好了很多，他的神智渐渐清楚，知道抬手跟来人打招呼，并能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守护在旁边的家人觉得这是一个胜利，他们说：“他能够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家人认为，王洪福没有死掉是他自己积德的缘故，在村子里，大部分村民都找过王洪福看过病，他读过几本医书，被看做是村里老一辈中知书达礼的人。头疼脑热的乡民病好后要给他报酬，但他从来不收。王洪福在村子里有着良好的口碑。中秋节，王洪福是躺在杭州市邵逸夫医院九楼脑外伤专科的病床上渡过的，他已经这样躺了近两个月。
（一）一起“双规”后坠楼案 (博讯 boxun.com)
王洪福是台州市玉环县楚门镇龙王村普通村民，8月1日下午，他突然被楚门镇纪委干部林利民叫去谈话。6天后，家人接到电话，说王洪福在玉环第一人民医院紧急抢救。
那天下午，林利民带走王洪福时表示，协助调查邻村村支书李友清违法违纪的情况，耽搁一下午时间，傍晚就回来了。然而，王洪福几天不见回来，其家人终于找到林利民探听情况时，得知“老爷子”在宾馆里吃得好、住得好，核实完问题就会回来，也就这几天的事。家人们这才意识到，老爷子被调查组“双规”了。据王洪福的二儿子王光良说，当听到王洪福在医院里抢救的消息时，他们一家人又惊讶又愤怒，随后，王洪福的亲属及关心他的村民约160人立即赶到医院。送王洪福入院的调查组成员在家属们赶到之前已经离开了。
在医院三楼危重病房，王洪福头部骨头外露，嘴、鼻、耳不停地往外喷血，左腿断裂。未包扎的右腿、右手臂上可见几处烙伤，让人怀疑是烟头或铁棍烫烙所致。右腿膝盖上有一大块青紫淤血，家人疑为长时间跪后所致。另外，王洪福头部左额上有撞击伤痕，眼眶乌青。王光良说：“我们当时几乎都辨认不出来是他。”
见此惨景后，王洪福的老伴当场晕厥过去。在朋友们的提醒和帮助下，他们用摄像机记录了王洪福的伤势和医生抢救的现场过程。与此同时，亲友们还协助向110报警。 当时医生诊断说，王洪福头部、面部、鼻梁粉碎性骨折；脑挫伤；牙齿全部折断；口腔破裂；胸腔受伤。据诊断系高处坠下所致。
（二）老人“双规”，事出有因
据玉环县纪委副书记舒建盈介绍，去年以来，楚门镇中山村广大村民一直对该村原村支书李友清违法违纪的问题进行举报、上访，强烈要求对其进行查处。根据举报反映的事实，有关部门随即对李友清进行了审查，最后对他作出了撤消党内职务的处分。 然而，到了今年7月初，中山村数百村民对李友清有关问题的反映更为强烈，不断向省、市有关部门举报。省纪委和省政法委领导相继作出批示，责成县纪委严肃查处。 于是，县纪委派出一名干部指导，由楚门镇纪委、团委、工办等部门抽调5名干部组成专案调查组，对李友清的问题作进一步的调查。
到7月底时，调查发现中山村财务白条问题很严重。其中有20余万元白条是由王洪福的大女儿所开钢材店出具的。且其中有一张白条是5年前开具的，价值为12.7万余元与其他白条不一样的是，只说明是钢材及总价值，而没有钢材的品种、型号、价格、数量等说明。此白条由王洪福所写、其大女儿王秀珠领款，并盖有私章。该白条由李友清签字报销，说明所购钢材用于建造村委办公大楼。调查组通过外围调查后认为，虚开的可能性很大。随后，遒循中纪委有关规定，调查组8月1日对王洪福进行了“双规”。
出事后，调查组对当时的情况给出了说明。8月6日，王洪福终于“交待”这张白条是虚开的。到8月7日晚，调查组对王洪福的调查取证结束，原打算在8月8日上午将其送回家中。 他们给出的解释说，当天王洪福的心情很好，调查组负责看护他的4名干部放松了警惕。8月7日傍晚，其中2名看护人上街购物，一名看护人觉因肚子痛上了卫生间，还有一名看护人到隔壁房间去取水。就在这无人看护的空档，王洪福从调查组办案点--玉环县坎门镇白云宾馆404房间冲出，从四楼跳下。被发现后当即由看护人员送到玉环县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三）白云宾馆事变
王洪福的家属还获悉，在被“双规”后的第三天，王洪福就曾以头撞墙。这是在出事后调查组对他头部左侧撞伤作出的解释。据一位调查组成员私下透露，为防止外界干扰，当时县里双规办公地点设在几个镇子的几家宾馆里，秘而不渲。王洪福作出以头撞墙的举动后，调查组就换了一个地点，转移到坎门镇白云宾馆。家属认为王洪福是受不了调查组的“待遇”，撞墙以求自杀。而县纪委在事后给出的解释是：当时王洪福头痛得厉害，他撞墙是想出点血以求精神放松并带来吉利，责任全在他自己，与别人无关，有笔录为证。另一个由台州市纪委以书面报告作出的当地官方解释是：王洪福交待问题后，思想压力过重，怕李友清报复，“思想斗争比较激烈”，因此撞墙自伤。并且，这也是他8月7日晚上脱逃坠楼的原因。这两个解释一前一后，颇为不同。
据老百姓讲，当地并无放血以带来吉利的风俗。王洪福家人说，王洪福平时精神状态很正常，心理承受能力也不差，不会脆弱到怕原中山村村支书李友清报复就自杀的地步。并且，要自杀也不会那样匆忙，连跟家人见一面都等不及？
白云宾馆女老板在王洪福送医院后，叫在场的女婿迅速清理了事发现场，她说是为了避免影响做生意。家属对现场遭到破坏提出质疑：人从楼上掉下来，是自杀还是他杀都没闹清楚，就将现场收拾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四）另外一些细节
事发当晚，王洪福的亲友向110报警后，当地110并未出警，表示纪委的事情不归公安局管。 王洪福家属、亲友及村民百余人聚集在县人民医院，情绪失控，对前来组织抢救的楚门镇干部进行围攻殴打，并有40来人冲击县纪委办公场所。在这两处，县公安局及时派出警力予以阻止。
次日，玉环县委成立了以县政法委副书记马学庆为组长的小组，着手对王洪福致伤事件进行调查。当天，家属要求派法医对王洪福的伤势进行法医鉴定。
据悉，县公安局、检察院派出的两名法医到医院看了一下就回去了，根本没有认真鉴定，连拍照、计量伤痕面积等技术工作都没做。在家属的再次要求下，两名法医第二次来到医院，他们表示，对王洪福头部撞伤和右手臂、右腿上的烙伤及膝上淤血，没有能力来确定所致伤痕的时间。家属表示，在接受“双规”之前，从未见过或听王洪福提到过自己有这方面的伤势。双规调查组的成员说，王洪福开始就穿着长衣长裤，是不是原先的旧伤痕就不得而知。 6名成员均否认对他进行过施虐行为，他们说，自始至终都在文明办案。其他接受过这个调查组“双规”的人则对此保持沉默。
当记者提出在办案第三天就发生过王洪福想撞墙自杀的迹象，到第七天晚上又发生了坠楼的严重事件，看管人员对此是否负有责任时，该县纪委副书记舒建盈认为，看管人员对此是有责任的。
在镇政府，调查组成员的名字已从黑板上的人员名单上消失，据说是调到了另外的单位。此举是保护他们还是处分他们，无人作出答复。
王洪福老人转到杭州邵逸夫医院后伤势稳定，昂贵的医疗费用由镇政府承担着。尽管他的面部已经变形，肺部感染仍很严重。但他知道与来访者握手、问好，回答简短的问题。
他是否在“双规”期间受到过不公正的对待，坠楼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在重重阻力之下，只有等待他自己说出。（原载《华夏时报》2001年10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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